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(图)

  10月16-20日,应广州艺术节之邀,由著名作家白先勇担任艺术总监的《玉簪记》及青春版《牡丹亭》将在广州大剧院上演,其中从2003年开始上演过两百多场的青春版《牡丹亭》引起了广州昆曲迷的关注。受白先勇邀请,“巾生魁首”昆曲名旦汪世瑜担任其总导演、艺术总监,把汤显祖“情不知所起,一往而深,生可以死,死可以生”的浪漫情怀淋漓尽致地呈现在现代舞台上。

  汪世瑜在2003年年初受白先勇邀请担任青春版《牡丹亭》的总导演,其实两人早在1988年相识,并成为昆曲上的知音。但是说到2003年的邀请,汪世瑜却表示“非常尴尬”,“被判上阵”的他,决意把青春版《牡丹亭》做到美得极致,“我们把青春与昆曲,青春与《牡丹亭》完美结合,让看惯外国时尚电影、电视连续剧的年轻人,也来迷醉一下自己传统艺术的小生、小旦,也证明青春的诗情是不分古今中外,是可以超越时空的。”

  2002年底,汪世瑜刚好去台湾演出,“我一下飞机就被他(白先勇)接进了咖啡厅,他就跟我聊了很多关于昆曲的事,并邀请我年初五去看戏。”到了春节,他俩就去苏州看戏,“我总觉得他们的戏还比较嫩,演员还不够成熟,排这么大的戏可能还承受不了。他马上就说,好的!要集训,要训练。”在汪世瑜看来,白先勇总是这样在公开场合有什么说什么,常常把人弄得有些尴尬。但让汪世瑜没有想到的是,不到一个星期,集训就弄成了。“我想,哎哟,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吗?但既然上阵了,我就要把它搞好。做导演呢,无非是把大家统一在同一个目标上。”汪世瑜笑着说。

  白先勇经常说,汪世瑜对青春版《牡丹亭》居功至伟,他在传统的基础上进行了众多创新,并以青春搭桥,并将古典与时尚结合,缔造一个昆曲舞台的新形象,青春版《牡丹亭》的创意,归结就是“青春”两个字。在汪世瑜看来,以青春靓丽的演员演绎青春美丽的古典爱情神话故事,才能够吸引青春时尚的年轻观众,让他们获得愉悦和共鸣,满足他们对生命美的渴求,激发他们对美的向往和热情。

  “我的构思是从古典中发现现代,以遵循昆曲艺术精神的表演原则为前提,再对音乐、歌唱、舞蹈、戏情、诗词等作出新的整合和调配。根据现代舞台的需要,以及青年观众的审美需求,围绕着昆韵展开一系列的求新,不断增添新元素,将昆曲的古典美学与现代剧场接轨,制作一出既古典又现代,合乎21世纪审美要求的昆剧,赋予它青春的生命。”在传统方面,汪世瑜根据白先勇的要求,严守“正统、正宗、正派”的原则,在创新上,重塑折子戏、加强梦梅戏、突出情感戏、注重过场戏、增添舞蹈戏、排好空场戏和音舞渲染戏。

  汪世瑜用现代人的理念来设计场景,“首先要好看好听,我大胆地根据每一个曲牌和唱词的内容去设计舞蹈、动作、造型、场景、表演、调度乃至细小的手语,都让它具体化,重新梳理,再经过无数次的设计、修改、推翻、再设计,然后再一招一式、一举一动教给年轻人。”令汪世瑜惊喜的是,通过无数次实践磨练,再吸纳年轻人的聪明才智以及其他专家和老师的批评和指导,一遍一遍地彩排,一出一出折子戏终于就这样“捏”出来了,活在舞台上,“这样做既达到传承的目的,又为创新提供了素材。”他对记者说道。

  汪世瑜有“昆曲巾生魁首”之美誉,这个“单项冠军”至今不动摇。汪世瑜的恩师是著名昆曲表演艺术家周传瑛,两人的“伯乐与千里马”故事更是传诵一时。对于周传瑛对自己的赏析,汪世瑜表示,“这辈子练习和演出的时候总是记住不能辜负老师,不能辜负自己的志向。”

  他和周传瑛的缘分来自于彼此的眼睛,“他让我学他的戏,也是看中了我的眼睛,说我的眼睛会说话、比较活。我就看中他在舞台上的表演,当时的他,无论是少年翁还是官生还是金子生,在舞台上都是那么灵活而吸引人。”曾经有老师认为汪世瑜的眼睛大、声音粗,让他演花脸,但他坚决不愿意。“但是周老师坚决把我留在他的身边,他说,这是将来能够学出来的。由此看来,我们的缘分和师生缘,来源于双方的眼睛。”

  在少年时的昆曲学习是非常苦闷的,但汪世瑜放弃的想法却是没有过的。“在苦练的同时,周传瑛跟我说,自己要加一点文学修养,因为演的多是古代才子。”于是,汪世瑜看书、学唐诗,不断地写心得体会。做一个真正对昆曲有用的人才,这是汪世瑜当时下的决心。

  汪世瑜教了很多年书,也接触了京剧、绍剧、婺剧、昆剧等多个剧中,在他看来,一个年轻演员要成材,必须要有三个要素:天赋、勤奋和机遇。天赋是先决条件,以表演艺术来说包括五官、形象、灵敏度和神韵,一旦能把身上的天赋挖出来就能实现飞跃。至于勤奋和机遇,在他眼中分别只占20%。“天赋好的青年,一旦有了机遇,再懒的人,也会勤奋起来。如果没有天赋,再努力勤奋也是空的。天赋是先决条件,当然有天赋却没有机遇,也是枉然。有了天赋,却不勤奋,也不行。机遇一旦来了,自己没有做好准备,是上不去的。”

  与白先勇一样,汪世瑜对于昆曲的教学和发展相当热心,并提出了昆曲理论与实践相结合的想法。而谈到保护昆曲文化时,汪世瑜从文学、音乐与表演艺术上分析了昆曲作为“百戏之母”,确实当之无愧。

  在他看来,现在昆曲的理论都是不成熟,“一到图书馆去看,关于昆曲的书是要比任何一个剧种多,尤其是大学里面写的关于《牡丹亭》的就非常多。关于昆曲的研讨会也很多,但是都是专家之间的交流,他们的研究跟具体的舞台表演是格格不入的。”他认为,舞蹈、音乐,都是理论指导下的实践,实践又提炼成为理论,应该说是比较正常的。“我觉得我们这个是表演归表演,研究归研究,是不正常的,讲了一大片,结果跟表演格格不入。235777管家婆心水论坛。我想要我们的表演理论能够对表演起真正的作用。”

  昆曲的做、念、唱、打,手的舞动、眼睛的运用如今都已经比较成熟,行当也分得很细很固定,它的小生、大小官生、巾生、林子生、娃娃生都影响了许多地方剧种包括京剧。“京剧也在昆曲里面寻找一些东西,它的行当小生、青衣,曲牌,都是来自于昆曲。梅兰芳自己也唱过很多昆曲戏,昆曲有不少演员留在各个省市,然后再去演出,形成了各个地方的一种昆曲,比如广东粤剧里面有不少采用昆曲,也有很多戏都是从昆曲改编过去的。”汪世瑜介绍说。

  汪世瑜曾在世界各地讲学,既有中国学生也有外国听众,或许这些学生未来会来看昆曲,但在他看来,“这种方式对昆曲的推动作用不是很大。我认为,从表演上来看,自我修养是非常重要的,所以要好好地总结。白先勇提到过,要传承需要两个方面,一是演员的传承,像我已经是六七十岁的人了,还在演少年就有一点怪。二是观众也老化了,退休之后有空就看看昆曲,退休之前都忙于工作,心情都比较浮躁。”所以,汪世瑜认为,我们现在的演员要年轻化,观众也要年轻化,而且要知识化,“表演工作者不仅仅演一个戏,而是要懂得这个戏为什么要这样做。演员不仅是一个戏剧家,也是一个舞蹈家、音乐家、昆曲家,那样培养出来的好演员才能够是长久的。”汪世瑜说道。